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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嘉格言(二)
陆陇其书 刘宗德标点
2013-03-11

 
  
字义联属,共当体认

  喻人情亲爱之至,必曰如兄如弟。喻人兄弟亲爱之至,必曰如手如足。则知兄弟本极亲极爱者也。有兄不可无弟,有弟不可无兄。兄兄弟弟,父母岂不乐哉?彼昏不知,动辄相残,充其心岂不欲父母单传而快乎?噫!父母若单传,恐又自伤其孤特矣。曾见书中兄弟两字有间断哉?
  
弗纳逃流

  远来不根之人,非奸盗破败,即叛主逃奴。切勿贪其做工,留其居住,受其祸害。
  
帝训服膺

  明太祖孝顺父母,尊敬长上,和睦乡里,教训子孙各安生理,毋作非为。煌煌天语,凡众庶所当念兹,永矢弗谖者也。
  
自反不尤

  人惟单见人有不是处,故不见自已有不是处。人若知自己有不是处,遂不见人有不是处。此在凡有血气者,时宜省察,而于兄弟叔姪间尤宜刻刻自反自剩有不觉困心横虑不胜自失之悔矣,何至有参商凌竞之日哉?
  
读书遵注

  习举业子弟,四书遵正注,断不可删削。盖先贤曲体圣人立言奥义,其口下一之乎者也闲字,文法自有顿挫。奚容后学窃取妄削,得罪先师,贻讥识者?
  
本无事

  人情反复事极变幻,做秀才切不可与公门事,做中证,递公呈。万一有不测之祸,遂致不可救药。匪我言耄,尔用忧谑。用戒不虞,防患未然。颠倒思子,何嗟及矣。
  
弗作风云

  大凡富贵长者,出言定自持重。若立地风云变化,毫无情实,自谓谈笑有机锋,倜傥过人。吾谓削元气,非正人君子之道也。孔子曰:“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。”又曰:“是故恶夫佞者。”佞且不可,而况风云乎?
  
畏人称议

  称人者,有称人孝悌者,有称人不孝不悌者。噫! 同一子弟耳,而令人称之顿殊也。必子弟顺逆之心、顺逆之迹,默使人窥察。故遂有一毀誉之言,出于此即入于彼。可不慎哉?
  
儒者务实

  凡文房书画、琴瑟、古鼎、玉器种种宝玩,真令人一见而心花开然,只可为富贵人取乐,又须得贤子孙世守不失,方为镇家之宝。我辈读书人切不可见猎心喜,误置此种。一当急用求售,十不偿一,徒增一浩叹耳。
  
待师从厚有益

  子孙读书,何论延师附学,无论举业句读,各要于脩仪贽节之外,意气勤勤恳恳,另加厚一两五钱。先生自然有感动,耳提面命,触景启发,不宽不严。师爱其弟,弟爱其师,加工倍常,无言不悅。其加工处,又要知感知谢。先生晓得主人知感,愈觉有兴。子弟从此终身受益矣。不知子弟受益处,全在我待师从厚得力也。傥不知此而徒事稽功察课①抑末矣,未可也。
  注①稽功察课:稽査和督察功课。
  
处馆当戒

  誓弗自膳就村馆训蒙童。东家要宽,西家要严。宽是真心,严是假语。费尽心思,淘尽闲气,四时八节,节仪、束脩不见面。延至年终岁毕,家家不清楚。一年砚田竟不收成。所当立定主意,弗苟就者也。
  注①束脩;一束于肉,借指付给教师的酬金。
  
宜慎养媳

  家虽贫断不可以女为人家养媳,亦不可娶人家女为自家养媳。盖养媳自幼亵狎,则尊卑上下之间未免体统不肃。虽长大成人,自不尊重。且人家消长不常,翁姑爱憎或异,子女贤愚不等,尽有口烁金、毀消骨、卑逾尊、疏逾戚之变。媳妇关系非轻,为人父母者可不慎终虑始乎?
  注①口烁金,成语“众口烁金”之剩②毁消骨,成语“积毁消骨”之剩
  
三福论

  天下极有福人方做封君①。封君其勉乎哉。不知吾子读书以来费几许心思始有今日也,可遂以封君为乐哉?天下极有福人方做公子。公子勉乎哉!不知我父萤窗下费几许苦楚得有今日也。可遂以公子为乐哉?天下极有福人方中举人进士。举人进士勉乎哉!不知祖宗积儿许大德,本身历几许勤苦,始得今日也。今日策名仕籍,即以天下为己任。朝野胥仰望之,不得容子孙奴仆辈生事坏法则,天下囯家并受其福矣。故我不为举人进士喜,而为举人进士忧也。盖举人进士有忧国忧民之职。当事之日,值食不能下咽,席不暇暖者也。又不为公子喜而深为公子忧也。公子享福上半世,封君享福下半世。上半世犹有未了,下半世収全盛之福。公子乎亦念尔父学而忧,忧无穷而乐无日也。可以公子自乐,忘其忧而败其身乎?或日为此说者岂泛为公子唤醒哉?盖深戒子孫不可不读书也。诚知我心方慰我念也
  注:①封君:旧时子孙显贵,其父祖因而受封典,叫封君。
  
字写法帖

  写字不临法帖,则点画撇捺布置间架俱无格式。故每日须摩仿法帖几行。久之笔头纯熟,依稀仿佛矣。若精神懈怠,随意落笔,便不入彀。
  
真孝子方许烧香

  我不禁尔烧香点烛。试问你曾沽酒市脯,养现在的父母否?就尔拈香祷告吋,亦曾祈求保父亲母亲乎?若犹未也,赫声濯灵先鉴之也。何必烧香点烛,拜元虚之神佛哉?
  
真悌方许施布

  我不怪尔布施僧道乞丐。试问尔曾照顾穷兄弟穷亲友否?或乡邻有旦夕不举火者能救之否?若犹未也,五伦达道,玷缺且多,何独于僧道乞丐窃有布施之虚名哉?
  
子尽子责

  一父母所生兄弟,凡遇公事皆当协力同心。内而养生送死,外而吉凶庆吊,固必均仼。傥或贫富不同、贤愚不等,即一力承充,不必分派兄弟以伤和气。
  
孝子爱日

  人子于父母在时不思勉力奉养,及至殁后,虽享祀丰洁,一陌纸钱值几文,一滴何曾到九泉耶?况又有一陌不烧、一滴不灌者也。
  
逢忌举祀

  每逢时节定要备祭馔、纸钱,且必荐一二时物。切勿失礼,使先灵永作饿鬼,使逆子看样效尤。
  
祭先主孝

  祭先必虔诚恭敬。试看生者邀客不诚,尚遭嗔怒,况属幽冥不测耶。戓遇节或遇忌曰,何可不主孝主敬,致我如在之诚,反使冥冥殃责哉?阴阳之理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故特揭而言之,以示孝子顺孙。
  
虔诚祭器

  要另备祭器。酒盅、碗箸弗用家常器皿,使阴灵不以吾为亵。
  
礼达分定

  凡卑幼达字尊长,定当楷书如一,带草便属不敬。若于敌体①则不妨也
  注①敌体;指地位相等,无上下尊卑之分。
  
父子无偏爱,兄弟弗疑猜

  子有长幼,亦有贤愚。父母爱之莫分长幼、贤愚之见。但爱长子时,少者不闻不见,故少子不言父母之爱吾兄。爱少子时,长子习闻习见,故长子只疑父母之爱我弟。即父母所分家私,亦不分长幼、贤愚也。但贤子或自恃而思厚,愚子或自歉①而怨保故兄弟间或不免有嫉妒心。不知父母爱子,一如亲又揭病:卧び紫陀抟焓釉眨抗时匦职堋⒌芫葱帧⑾婉嬗蕖⒂奁胂停蚋改钙浒怖种印F渌挂晕⒑酰坎蝗恍植械堋⒌茉粜帧⑾推塾蕖⒂尬晗停蚋改钢闹詹话病8改钢牟话玻且晕⒑酰课ㄐ⒛苡延谛值埽辔┯延谛值芊饺鲂⒆印
  注①自歉;自感吃亏。
  
父在须知

  凡人子于父在时固当专心读书,然于世务亦不可不知。如钱粮数目要知,上中下乡毎亩粮米银若干,白粮银应若干,折粮田每亩应若干白银。区图中人要接待有礼。不幸或自当家,便可井井料理。若茫然不知,无论被外人欺侮,即兄弟叔伯亦视尔如薰莸①,仆隶下人亦视尓如几上肉。可不猛省!
  注①薰莸:薰,香草;莸,恶草。此处义偏指“薰”。。
  
亲睦三族

  父族母族妻族,义固并重,情当并拢每见人情偏于妻族亲厚,而于父母两族,若近若远焉。不知夫为妻纲,此岂妻独用事耶?盖亦未之思耳。父族母族,夫何远之有?
  
非宗弗同,是宗弗外

  吾人侥倖科第,不论疏,不论贫,联属宗党。此极盛德事,但非同宗切勿冒认兄弟叔姪,辄轻联谱,抱惭上世祖宗,贻讥邻里乡党。盖举人进士肯认我为同宗,其贫于吾者也。吾要认举人进士为同宗,必奉举人进士者也。一贫一奉,遂称兄称弟称叔称姪,岂不赧颜?且也庆吊必到,岁时必餽,称贷必从,恐失礼获愆。若我贫贱,问他肯认否。吾恐真正同宗且闭之门不纳矣。言念及此,毋傍他人门墙牙爪也。
  
口过开罪

  凡人言论易致差失,以口过开罪于人者不少,而后生辈尤易发泄。故无论恩断义绝,须慎尔言也。即我理直气壮,亦不可已甚说荆异日傥或相见,自可无惭无愧。大雅《抑》之篇曰:“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。斯言之玷,不可为也。”曷不三复此言?
  
戒谈闺阃

  经目之事犹恐未真。今人刻薄喜谈淫乱,造言生亊,妄议人闺阃,供其戏笑。我一概勿听、勿信、勿传、勿述。非存厚道,理固然也。
  
戒刺戒谑

  语言切勿刺人骨髓,戏谑切勿中人心玻又不可攻发人之阴私。若者俱使人怀恨。一时快口,终被中伤。诗曰:“善戏谑矣,不为虐兮。”又曰:“谑浪笑傲,中心是悼。”如之何弗思?
  
密时谨言

  花无百日红,人无千日好。虽当相知极密时,语极要谨慎。此亦利害关头,切须记著。逢人且说三分话,作事宜存一点心。古人云,妻前只说三分话。况他人耶?
  
称述得情

  凡述人言语必照其前后次第一一顺说,断不可颠倒其字而失其意旨。尤不可揣摩其言添出话头,致错怪了人。
  
慎言无愧

  凡开口不定是借财,宜加谨。或托人谋事,或托人荐扬,或自为人举荐,谅人必不从者,切勿轻言。令人生厌,且致笑我不达事务。
  
弗向人称能

  人纵十分能事,犹当谦让未遑,况吾涉历未几,尚不更事,尤宜养辩于讷,藏锋于钝。断不可议论风生,向人前称能,使人鄙我为油嘴猴子。
  
切勿离间人骨肉

  凡父子、叔姪、兄弟、夫妻、姑媳、妯娌间,或以小事有言语偶乖处。然风雷无竟日之怒,亦即刻自消矣。断不可乘隙离间,搬是搬非,添说挑拨,使人家骨肉参商。此专为妇人之训,非对丈夫言也。
  
切勿听人谗谮

  人欲间离骨肉,间离朋友,使无端谗谮,借景挑拨,默使人亲者疏,是者非。我一概勿听勿信,所以全骨肉、敦友谊者多矣。
  
弗向富人言贫

  富人极善愁穷,使穷人不得开口。故与富人相与,只宜淡交。傥或无东少西,切勿仰面道及。决然不来济我。殊愧失言。若相知谈心,则又不妨。
  
弗向贵人轻言

  举人进士所悅者投献,所乐者说事。有则满面添花,舍此则冷淡无情。虽属相知,切宜自重。弗得轻言。
  
无烦言

  家庭间有言语争论,说过便消。断不可效彼长舌,反复再道,又动人气。
  
莫述人浪说

  浪说人言语,断不可向妻孥前称述,恐其认假为真也
  
留人情

  怒人言不可说尽,当思君子绝交,不出恶声。
  
居家务要严肃

  堂前弗闻妇人声。弗许六婆入门。女子勿插戴首飾出门看戏、看灯、看会。弗结拜姊妹往来。弗登山入庙烧香。弗听人劝化吃蔬。弗留尼姑僧道在家看经念佛。弗留唱曲道婆在家过宿。弗留僧人打坐门前化缘。
  
教子婴孩

  子弟三两岁时便要教之孝悌 。如叔伯兄嫂教之称呼。至长时自然依依爱敬。尊长见之自然道好。闲人观之亦自然称赞。若孩提不知称呼,长大便觉礼文疏略,情意冷淡。至亲如同路人,父母失教之故也。至有人少时爱之喜教骂人者,小儿认为真,习成自然,久而不觉。是教人以偷也。故古之贤母最重胎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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