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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嘉格言(三)
陆陇其书 刘宗德标点
2013-03-11

 
  
严以成爱

  子女二三岁至十五六岁,虽极爱之却要严声厉色,训之戒之。切勿少假颜色,习成骄奢淫佚,不知孝弟、忠信、礼义、廉耻、谦卑、逊慎。及长成莫能禁止。此当责成父母。
  
防微格论

  淫妇狡童勿用服侍子女。盖不特防其长君之恶,尤严防其逢君之恶。
  
修身方始

  男女早起便要梳头、洗面、拂桌、扫地。莫效村夫懒妇,半日蓬头,令人心厌。
  
训女纺织剪衣

  富贵家女孩学挑花刺绣。若贫人家女孩只消纺织为主。纺得一斤纱,织得一匹布,或卖几多钱,或做一身穿。岂不受用?不然则习成懒惰,身无检束。吾不知其可也。又须学精裁剪,以成自己衣衫裙袄,不向邻妇求教。若不学裁剪,必乞邻乞亲。纱緞布匹被人偷去两幅,茫然不知。是可哀也。
  
膝前先意训诫

  亲生子女父母何忍有提防之心。或幼时无识,被亲邻及仆妇辈甜言善骗,遂瞒母亲以米粜之。今日运去一升,母亲不觉。明日运去一斗,母又不觉。习以为常,值一两只要八钱。及至八钱未必真有到手,又不敢出声去讨。如此弊窦,父母谁则知之?所当于膝前侍侧时,先意训诫,黙杜其非。庶几儿女不受人愚弄,不损坏人品,且家中亦免漏卮也。
  
儿女大病

  凡为儿女者切勿私取家中钱米,阴托家人邻人买糕饼熟肉,瞒背父母而食,被外人伸嘴缩舌,百般笑话。父母毫不知觉。如此败行渐不可长,祸莫大焉。然能瞒父终不能瞒母。须著实严戒,弗得溺爱而宽假。又怕淘气而且讳①。致终身之玷并及父母。
  注①讳:隐瞒。
  
正己正人

  逢人劝读书,出口言孝悌。 此谓正人,亦曰正已。
  
恤人

  我为家主,如下人效力于吾,务要体恤其饥寒劳苦。酒肉饭食再弗吝惜。若于农工,酒食尤宜加厚。不然一味掂斤播两,便非体统,且不近人情。
  
默察仆妇

  主母托使女淘米,被其做一袋子藏于袖中,逐日不论干湿必撮袖半升三合。主母不觉或不知如此。即油盐柴草取出,暗藏一处,乘间运出。皆当默默稽察,使其沒得做出来,而后为善处两全也。
  
男子不可陋

  大丈夫若逐日在家庭动用间量柴头、数米粒、号定升合,使其妻孥无所措手足。此等人必无出息。
  
戎氏自惩

  从来妇性宜柔。女孩儿须教之温顺,务锄其暴气。戒其多言。如木鸡然,方成妇德。切勿纵容仼意。嫁到人家乖戾恣睢,不孝翁姑,不敬夫主。或一言不合动辄以投河吊死吓人为护身符,累人家不安,致归罪父母失教。如彼戎氏之以强暴训女者,可惩也。妇女贤而能,或不能而贤,定是夫主之利。若不能而不贤或不贤而又能,断非夫家之福。
  
知敬必孝

  妇道以敬夫为主。能敬夫者必孝翁姑。若不孝翁姑,必由夫子薄视父母。《诗》不云乎“刑于寡妻”。未之闻耶?不敬亲者,必非孝子。妻不敬夫者,必非端妇,亦必非孝妇
  
媳妇系家成败

  孝子顺孙必由孝妇孝媳。若媳妇长舌,为鸮为鸱,子孙便不成孝悌矣。兄友弟恭须得妯娌和谐。若妯娌短见,搬是搬非,兄弟酿成参商矣。可见父子兄弟顺逆、乖和之象机操于媳妇之手。则凡未嫁处子,父母在家可不训之诫之也哉?
  
佳妇忘言

  夫妻口角家庭之不幸。然或无东少西而触怒争论亦是常事,殊非稀奇。妻子见父母兄弟而隐讳者定是良妇。若喋喋称说不好者,心怀异念,决非佳妇。
  
气杀人

  凡妻不作家,子不读书,为人夫为人父者真可气杀。
  
孝敬外有六德

  不谈夫过,不怨家贫,不嫌夫丑,不厚母家,不放私债,不盛修容。
  
贤妻祸少

  人当极气时,妻孥于中委曲劝解,切勿高声助气。故曰:家有贤妻,夫不遭横事。又曰:家之贤妻犹国之良相。
  
淡妆贤妇

  世人但知办备衣饰,使夫愁肚拔肠。一件未坏,又做一件,未可称之为贤。冬年时节淡妆自适者,方为贤妇。
  
戒刻薄

  男女刻薄者必不长寿,且必无子。然惟妇人刻薄极做得出。若男子刻薄,或有悔心。
  
三好三必

  男子好闲者必贫;女子好吃者必淫;男女好乐者必殃。
  
妇辈应戒

  凡姑媳、妯娌间本是和谐,适遭不幸,尽有一人妒忌挑隙。或耳边聒闹,戓背后唧哝,默使人认真闷气不解者,以吾四语粘壁解之曰:“别人气我我不气,我若气时中他计。气出病来无人替,不气不气真不气。”能听我解,三复此言,颇有益矣。
  
男子弗为赘婿,女子弗为养媳

  赘婿当以客礼待之,养媳当以爱女抚之。只有教之诲之,岂有打之骂之?我见今之人家打赘婿者有矣,骂养媳者有矣。人家子女岂可赘婿,受人轻贱?毋为养媳,受人凌虐。
  
整旧维新

  修补旧衣裳,収拾旧鞋袜。雨天替换。
  
男女要学算法

  帐目须记明白,如视诸掌,宛然如昨。此亦成家紧要处。
  
救荒小补

  居乡要地几块,随时种蔬果。或桃梅或橙柿,兼种诸竹及瓜、茄、扁豆、萝卜、韭菜之类。。此即生财之道,救荒之策。不结子花休要种。要种让于富贵家取乐焉。
  
储米买鸡

  养鸡一只供年节祭祀之需。若怕作践污秽,日逐在吃米数内,尽我掌中握出一把藏在甕內。至岁晚倾出买鸡。但不许出数外握出,自骗自己。亦不许厌烦日逐撮出,就一顿量出一升二升。若甕恐湿气致烂,不妨倾出换进。若戒杀守得定,尤为善事。
  
姻缘前定

  姻缘事富贵、贫贱、美丑、寿夭、妻财子禄、克夫克妻、一娶再娶、子息多少、地远地近、年长年幼、或迟或早、或悍或顺、或贤或愚、或爱或否、或始合或终离、或正或妾、或为元配或为继室、或男有疾或妻有病,皆五百年前默定。非人家父母所得拣择去取,亦非将两家八字所能配合。其为夫妇也,不过借一媒妁之言,合二姓之缘。此为种好歉早已分定。感谢神祇,不得怨天尤人,不得今之议亲每每择婿择家,求全责备。不知皆由天定,非假人合。虽曰谨慎,实是痴呆。更有论男家财礼者。又有望女家陪嫁者。我谓既属婚姻,何须论财?我不多费,即是赔嫁。此要识得透。
  
及时成婚

  丈夫生而父母愿为之有室,女子生而父母愿为之有家。故儿女少时看得人家好,便该凭媒妁以茶、圆、钗、环谢允。待其长大,相时度势,即为毕姻。断不可使男女老大,致兴怀春闺怨,甚有鼠牙雀角②者,又甚有钻穴逾墙者。
  
良贱弗姻

  贫富不同,贵贱有体。良家子女仍当良家联姻。断不可疾贫贪利,一时失算,误与臧獲,谬托丝萝。财钱有尽,遗臭万年。
  
继娶正论

  后生家不幸遭鼓盆。此极不堪事。安得不再娶?然断不可娶再醮妇,伤心疑虑。尤不可私昵仆妇婢女,致倒乾坤。必须择人家闺女。娶之方一心一路,且无凌虐前子之事,亦无漏卮之虞。伹年纪太小者,亦不可卤莽娶之。恐其少不更事,未必能持家也。
  注①鼓盆:丧妻的代称。语出《庄子•至乐》:“庄子妻死,惠子吊之。庄子方箕踞鼓盆而歌。”
  
纳妾善道

  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傥正妻无子,有身家者安得不纳妾为后嗣计?然妇女多疑、多险亦多诈,又最多言、多刻、多忍。直拙者直言不许,诈者口许心违。纳妾一亊不能容者十有八九。即容矣,不能相和者亦十有八九。然夫为妻纲,何计其容不容。要在我处之有道,勿作溺爱色相,勿听谗言,严戒使女搬是搬非。每日必共桌而食,同室而处。弗得各房自膳,先启一适己自便之局,各怀参商疑忌之心。犹是言笑晏晏,同作同止。步亦步,趋亦趋。我无诈,尓无虞。妻道自宜宽裕温柔为主。妾道惟谦卑逊慎忍耐为心。诚如是也,安得有争长竞短之事?安得有析居各炊之嫌?宜家宜室,非特妾或有,于妻亦宜。男生养蕃息,绵延祖宗一脉血食,非孝子之事乎?若夫贱妨贵、少凌长、远间亲、新间旧、小加大、淫破义,此非夫人之过,妾实开之罪耳。夫子亦不免焉。
  
快乐事

  无事静坐,随意检书,遇喜随笔,是亦快事。或时临法帖,学几行真草字,亦是乐事。
  
君子成美

  人有好亊,切勿插入破句,自坏心地。
  
尊师重傅

  处馆先生多半是贫儒。请先生训子弟,宾主师生四拜之后,是以子弟一生学术付托先生矣。先生亦以子弟之才不才任为训教矣。岂不与父母一般心肠?为主人者决不可欺先生是一个贫人,随意简慢。务要致敬尽礼。朱墨笔砚、铺陈床帐、梳藏牙刷、镜刡灯台、面锣手巾、脚桶脚布、草纸、寒天脚炉、暑天浴桶,陈列在房,锁钥倶备。日逐面汤、脚水、水果、点心,不致苟且。粥饭必时,酒肴须检点。净衣裳、晒被席,督馆童旁及周到。冬夏巾服鞋袜亦须照顾。日间或偶有时新果色,不拘时进。所馈束脩不必四季吋节,破格从重,戓一起或二起,一顿送足。使先生无忧内顾,并可做一件正经亊。间或随时随意送折席一缄,出自先生意外,使之铭感。此亦请先生者皆所必有。但要留心检察,不得始勤终担先生自然不肯轻率走动,加意训诲讲解,百般启发引导学生出息,亦如父母之教儿子一般亲切。虽终其身一个先生足矣。父母在家庭间,又须朝夕训诫,要听先生训诲。如此内外夹攻,必定成器。傥不率教我偶然迁怒,或有不适意先生处,断不可使厨灶人知觉以生慢怠,便觉参商。师弟一不相得,虽诲尔谆谆,听我藐藐矣。则何益哉?此请先生者不可不知。又不可日逐稽功察课,又不可年常轻易易师。只要我尊师重傅为主,一概教法、心思俱不必参用。
  
弗责备先生

  天下不读书之主人,专责备先生。天下惟赖束脩之主人,专责备先生。又戓家本贫穷,自愧不能尊师重傅而反责备先生。噫!先生何可责备哉?盖读书一事,要涵育熏陶,俟其自化,不可欲速。但可责子弟之不率教,不可责先生之不善教。但自愧主人之不诚,不可责先生之不诚。子弟自然成器矣。切勿归罪先生,使先生笑我午出头也。
  
砚田恒産

  我辈读书不博得一科第,便无治生之策矣。惟恃砚田聊取脩金安家。傥处得一富贵人家自然尊师重傅,受益不浅。即处得一乡村句读,各家轮流供给,每日必有酒肉,时刻以先生为念,亦可苟安。常见寒士馆苟不就,而辄借店面行龟课者有之,行星命者有之,行医道者有之。自谓身无拘束,究竟生意不堪,复归处馆。则知馆之一途天厚借以赡我辈寒儒,略报一生读书苦志。是亦谓天之非伤斯文处。所以我辈舍馆而外,未见他道之有成者。故肄业贵有常耳。人而无恒,不免江南望江北好矣。我夫子以得见有恒为可,殆为是欤?
  
师范

  做先生第一要人品端正,第二要认真教训,第三要有坐性,第四要勿责备供给,第五要弗滥接客、拜客。服侍馆童,弗与闲谈。若遇主人好,束脩弗消讨。若遇主人不好,束脩必要讨。他偏谓寻头讨脑,反叫先生不好
  
宽严训

  国子先生坐于退食之堂。诸生侍先生。曰:“小子来,我问汝。吾之为教也,宽乎?严乎?”有对曰:“宽,诸生感而不忘也。”先生曰:“不然,吾不宽也。”又对曰:“先生严,诸生畏威而不敢犯也。”先生曰:“不然,吾不严也。”又有对曰;“先生宽严得中。”先生曰:“不然,我不宽严得中也。”诸生咸请问之。先生曰。:“我岂不自知欤?而以问诸生者,特试之耳。诸生未之达也。我语汝:夫宽施诸率教①者,严施诸不率教者也。何有定用?使务为宽,则固有不率教者焉,不亦纵乎?使务为严,则固有率教者也,不亦苛乎?使务为宽严得中,则固当有全用宽者焉,不亦失严之半乎?有当全用严者焉,不亦失宽之半乎?故诸生全率教者则全用我宽。全不率教者,则全用我严。率教者多则多用宽,不率教者多则多用严。又就一人而言,始而率教则用我宽,继而不率教则用我严,终而又率教则仍用我宽也。始而不率教则用我严,继而率教则用我宽,终而又不率教则仍用我严也。一分率教,我有一分之宽。一分不率教,我有一分之严。材质在人,因之而已,而我何与焉?是之谓宽严适宜。故我未尝不宽而不以宽言也。未尝不严而不以严言也。未尝非宽严得中而不以宽严得中言也。夫是以事无隐情而教无遗术。尔小子固当仕有官职者也。宽严之理所当知也。故特训之小子志之。”
  注①率教:遵循教导。
  
有利无害

  眉公先生云:“天下事利害恒相半。有全利而无少害者惟书。不问贵贱、老幼,观书一卷则有一卷之益,观书一日则有一日之益。故有全利而无少害也。”信哉斯言乎!先生格言充栋。此更切于教人读书。特引一条以为训。有儿孙者共勉之。
  
当借即与

  人有称贷宜当应急,慨然即与。或有戓无,切勿风雨累人奔走,使人怀恨。
  
好义急公

  凡钱粮或在图或在册,宜照法早纳,切勿累管数人比较①。致使开列欠户,休面不雅。自一两起至几两者,须亲身交纳讨串,切勿托管数人等漫写收票为据,致有重纳之累。若钱数或不妨寄,然亦小心看其人寄得寄不得。每见官府告示,严禁不许私付保歇、差役银店种种人,官府大禁其弊。我辈身命所系,岂可轻托?
  注①比较:意为接连催讨。较,考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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